当湖南娄底星星中学的初三语文老师童丽芳批改到这句时,红笔停在了纸页上——墨水晕开个小点儿,像滴没擦掉的眼泪。她盯着作文本上“龙睿熙”三个字,想起这个总坐在教室后排、写作业时会把铅笔头咬得发亮的男孩,突然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:“这篇《藏在罐子里的爱》,得让更多人看看。”
没人想到,这篇14岁少年的作文会在全网“炸”开。童老师征得龙睿熙同意后把文章发在平台,短短三天,评论区被“看哭了”“这文笔戳心到窒息”填满,有人留言“龙睿熙,杀我别用亲情刀”,还有妈妈晒出自己的朋友圈:“我妈走了五年,我家也有个装糖的罐子。”
可更让人意外的,是龙睿熙的反应。当童老师笑着说“你的作文火了”时,这个短发齐耳、穿宽松校服的少年却缩了缩肩膀,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垂下来:“有没有人说我写得不好?”他的手指轻轻扯着校服袖口,声音像蚊子叫:“我怕被捧得太高,摔下来疼。”
11月7日下午,记者在娄底的校园里见到龙睿熙。他坐在走廊的台阶上,阳光穿过香樟树影洒在他脸上,连睫毛都沾着碎光。面对“作文是不是AI写的”质疑,他突然笑了,露出小虎牙:“算另一种夸奖吧——他们没说文章不好,只是没想到是我写的。”
这篇让全网动容的文字,藏着一个孩子对奶奶最“笨”的想念。龙睿熙的奶奶走了十年,那时他才4岁,连“奶奶”都喊不利索——奶奶只会说娄底方言,他讲普通话,祖孙俩凑在厨房门口,常常是奶奶举着玻璃罐笑,他盯着奶奶皱巴巴的手看,连“要糖吃”都得用手指指罐子。可奶奶总记得,每天下午把他抱到橱柜前,踮着脚够那个高高放着的罐子,舀一勺白花花的糖塞进他嘴里——甜得他眯起眼睛,奶奶也跟着眯眼,围裙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洗菜水。
后来龙睿熙搬到城里,有天在厨房看见个相似的玻璃罐,兴冲冲舀了一勺尝,却皱着眉吐出来:“是盐,苦的。”那一刻他突然明白,糖不是糖,是老家院子里的风,是奶奶摸他头时的温度,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,却刻在骨头里的“想”。
样子,是妈妈“拼”出来的。妈妈总在吃饭时说:“你奶奶从前会把攒的鸡蛋给邻居阿姨”“你奶奶蹲在院子里喂流浪猫”“你奶奶走之前,还摸着你小脑袋说‘熙熙要好好长大’”。这些碎片一样的话,在龙睿熙心里堆成个“很好的奶奶”——她不识字,不会说普通话,却把所有的甜,都装进了那个玻璃罐。
“我没想过写这个会火。”龙睿熙挠着头说,作文是老师布置的“藏在__里的爱”,他想了一晚上,“爸爱很明显,可爱,藏在糖罐子里,藏在妈念叨里,藏在我没说出口的‘奶奶’里。”
面对铺天盖地的赞扬,他最在意的是“下次能不能写得更好”;面对“中考作文会不会不灵”的担心,他歪着脑袋想:“没关系,我写的是自己的事,不是为了拿分。”就连被问到“会不会怕以后写不出这样的文字”,他都摇头:“事,我能写一辈子。”
放学铃响了,龙睿熙背起书包往教室走。路过走廊的窗户时,他突然抬头看天,指着天上的星星说:“你看,那颗最亮的,是我奶奶。”风里飘来食堂的饭香,像极了奶奶院子里的味道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,封皮上写着一行小字:“奶奶,今天的糖是甜的,我买了罐放在书包里,给你留着。”
月亮会圆,糖会甜,没说出口的话,会变成文字,变成风,变成每个想起夜晚,藏在罐子里的——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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