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的莱斯特裹着秋凉,维什瓦斯库马尔·拉梅什坐在客厅沙发上,目光锁着茶几上的旧照片——那是他和弟弟阿贾伊去年在印度迪乌海边拍的,两人穿着印着鱼纹的T恤,笑得露出虎牙。妻子端来姜茶,他盯着杯口的热气发呆;四岁儿子攥着玩具飞机扑过来喊“爸爸”,他却猛地往沙发角落缩,指尖抠进布缝里,指甲盖泛着青白。
“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,可这‘幸运’像块烧红的铁,烙得我浑身疼。”面对英国媒体的镜头,拉梅什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。6月12日的坠机事故像场醒不来的噩梦:印度航空AI171航班刚从艾哈迈达巴德机场起飞,引擎突然“哑了”,紧接着是剧烈撞击,残骸散在跑道旁,浓烟裹着火焰往上窜。他解开安全带时,身边全是静静躺着的人,第一个念头就是喊“阿贾伊”——可弟弟的座位空着,后来有人告诉他,阿贾伊的尸体是在第三排找到的,手里还攥着给侄子买的小恐龙玩偶。
“他是我的脊梁骨啊。”拉梅什抹了把眼泪,指节泛着青白,“我们一起凑钱开渔业公司,一起熬夜守渔排,连娶媳妇都是互相攒的彩礼。现在他走了,我像被抽了骨头的人,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回英国后的日子,比事故当天更难熬。医生说他得了PTSD,“创伤把‘说话能力’锁起来了”:妻子喊他吃饭,他要么点头要么摇头;儿子扑过来要抱抱,他居然往墙角躲——不是不想,是“怕一开口就想起阿贾伊的声音”。身体的痛更像附骨之疽:腿像灌了铅,每走一步都钻心;肩膀抬一下就抽痛,左臂的烧伤疤还在掉皮,洗澡时碰到水就疼得发抖,连送儿子上学都要妻子扶着。
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,是生活的崩塌。和弟弟在迪乌开的渔业公司倒了,全家的收入断了——英国的房子按揭还没还完,印度的妈妈每天坐在门口发呆,连饭都不吃。印度航空给了21500英镑临时赔偿金,可这点钱够什么?儿子的学费、妻子的医药费、妈赡养费,像个无底洞。“他们把我当成电子表格上的数字。”拉梅什突然提高声音,又很快低下去,“我要的不是‘预付款’,是有人能坐下来,听听我半夜哭醒时喊的‘阿贾伊’是什么意思。”
社群领袖桑吉夫·帕特尔握着他的手,语气里全是无奈:“他需要的不是钱,是能送儿子上学的车,是能让妈妈吃口热饭的米,是能治好他创伤的心理医生——这些都不是2万英镑能解决的。”更让他寒心的是英国福利制度的“冷”:因为在印度处理善后超了两个月,政府取消了他的“全民信贷”——那是全家的救命钱,现在没了,连买面包都要算着硬币。“我们不是故意超期的。”帕特尔替他抱不平,“失去弟弟的痛,哪是两个月能消化的?”
印度航空的回应来得很快:“我们会提供支持。”可拉梅什等了三个月,连首席执行官的面都没见到。塔塔集团说“已提出会面提议”,可他的妻子说:“他们的‘支持’是邮件里的‘深切哀悼’,不是递到手里的热饭,不是陪他去看心理医生的车。”
7月的事故初步报告说,引擎燃油供应切断是主因。可印度航空安全专家莫汉·兰加纳森的话,像把刀扎在所有人心上:“印度航空的积弊不是一天两天,这次事故是‘制度的悲剧’——培训不到位,监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遇难者的痛苦,不过是他们‘扩张计划’里的小插曲。”
傍晚的时候,儿子举着画好的飞机跑过来,画纸上的飞机是蓝色的——那是阿贾伊最喜欢的颜色。拉梅什盯着画纸,突然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——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碰孩子。妻子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,伸手抱住他的肩膀,他终于开口,声音像蚊子叫:“阿贾伊……”
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飘进阳台,落在画纸上。这个“最幸运”的幸存者,终于说了第一句话,可那是对弟弟的呼唤,不是对妻儿的“我爱你”。
这场悲剧里,活下来的人,其实比死去的人,更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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